借寿

2021-08-07 10:09:00  管理员(更多)  460阅

    1 奇人黄二
    黄二是个奇人。他在十来岁的时候就死了爹,没多久哥哥也染病死了,剩下孤儿寡母过日子。
    母亲张氏含辛茹苦地供黄二上学读书,黄二也算争气,考上了名牌大学。这在城里不算什么,在农村,却是光宗耀祖的事了。就在这时,黄二做出了第一件令村民们感到奇怪的事,他放弃了上大学,跟着邻村的—个木匠学起了木工。
    谁知一年后,就在黄二成了四邻八乡最好的木匠时,却又忽然放下了木工活儿,跟着—个游方的道士学法术去了。
    张氏人上了岁数,眼见黄二不务正业,又急又气,一下子就倒了下去,没过几天,就过世了。
    张氏过世后,黄二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黄家族人只好把张氏给草草埋了。又过了一年多,张氏坟上的荒草都一尺多高了,黄二才回来,跪在张氏坟前大哭三声,磕了三个头,就飘然而去,连自己的家门都没进。

    没多久,邻村有出外打工的,说在城里看见了黄二,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端着个钵子,在城市里以乞讨为生。
    正当村民们都为黄二惋惜不已的时候,黄二却忽然又回来了,而且衣着光鲜,开着轿车,还带了个漂亮媳妇儿。
    黄二回村第一件事就是盖了村里第一座楼房,楼后移植了十几棵高大的榆树,建了个大院子,砌起了两丈高的围墙,连两扇大门都是铜钉厚木的,门口还摆了两个大石狮子,门前左右两边各移植了两棵大槐树,气派非凡。
    架梁那天,大宴宾客,不收礼金,流水席一开三十桌,四邻八村的随便吃喝,直把村上人羡慕得一个个都直夸黄二这家伙真有能耐。
    紧接着黄二就给父母修了坟,把黄家族人叫到了一起,凡是当初帮忙给张氏下葬的,一家给了一万元整,这可把黄家族人高兴坏了,个个都夸黄二有良心,讲情义。
    然后黄二就在村上挨家挨户地跑,谁家有困难的,他都给一笔钱。这一下他简直成了村上的活菩萨,黄二也自然而然地成了黄二爷。
    黄二就在村上定居了下来,还从外地请了两个哑巴佣人,一日三餐,与村民无异,而且热情好客,乐善好施,村民们也都喜欢到他家走动,因为多少都能捞点儿好处。但每月初一那一天,黄二家却闭门谢客,谁也进不去。
    2 神秘访客
    时光荏苒,一晃眼就是半年。
    这半年里,黄二夫妻既不劳作,也不见做生意,但花钱却如流水,日日酒席不断,好像有用不完的钱一般。但村民们只要有便宜可占,谁会管那么多,反而更尊敬黄二了。
    直到黄二家忽然来了个神秘访客,紧接着村上的光棍汉黄大发就离奇死了,才开始有人怀疑起来。
    当时黄二家正在喝酒,酒桌上就有黄大发,黄大发是个懒汉,养了一身肥膘就是不肯劳作,又酷爱杯中之物,闻到酒味就不肯迈腿,又和黄二同姓,自然就成了黄二家的座上常客。
    酒至酣处,忽然一辆豪华轿车直接开到了黄二家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黑衣大汉,一人手里提了口密码箱子。紧接着下来一个老者、一个妙龄女郎,老者年约古稀,满头霜雪,一双老眼半耷拉着,穿着考究的丝质唐装,走两步咳两声,那妙龄女郎就在身旁搀扶着。

    黄二一看到此人,立即面容一肃,起身正色对酒桌上其余人道:“各位,不好意思,家中来了贵客,今天的酒席,只能到此为止了,有不尽兴的,改天我再重新置办一桌向各位赔罪。”
    大家听了,纷纷知趣地起身告辞。唯独这黄大发,酒喝得半酣半醉,正是兴头上,死赖着不想走,一口喝掉杯中酒,自己伸手抓起酒瓶,一边给自己倒满,一边说道:“我说老二,什么样的贵客?不能见人啊!最多你办你的事,我喝我的酒,不打扰你就是了。”
    黄二一听脸色一变,正想开口将黄大发撵出去,那老者已经跨进了大门,对黄二一摆手道。“黄先生,这位大兄弟既然不想走,就留下来吧!我们也正需要他帮忙咧!”说完干咳了两声,那两个黑衣大汉一左一右地将两扇厚重的铜钉厚木门就给关了起来,还上了闩。
    这门一关,就是半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时,两扇大门才重新打开,首先出来的就是那老者。老者还是那个老者,但却和昨天判若两人,仿佛老树逢春般,精神焕发。
    紧跟着那个妙龄女郎,再后面是两个黑衣大汉,只是手中的密码箱却不见了。黄二最后才走了出来,一脸的疲惫,和那老者寒暄了几句后,那老者让其中一名大汉发动了车子,绝尘而去。
    黄二送走那老者后,一身倦态地转回家中,没像往常一样邀请大家进屋,反而又将大门关了起来。
    一直到了下午,大门才再次打开,黄大发面色蜡黄地走了出来,但神态之间,却喜不自胜,一溜小跑地奔回了自己家中,遇到人打招呼,也只是说自己昨天喝醉了,在黄二家睡了一宿。
    3 黄大发之死
    第二天早上,黄二又打开了大木门,热情地招呼乡邻,和往日无异,乡亲们又拥了一屋,谈笑风生。
    转眼就到了午饭的时候,妇女们满足地回家做饭去了,临走还不忘了抓一把瓜子;几位大老爷们,则心照不宣地留了下来,继续抽烟聊天,等着黄二家开席。
    奇怪的是,往日这个点,黄大发早该来了,今日却没有见到黄大发的踪影,大家虽然都没有刻意提起,但心里却都暗暗纳闷了起来。
    而黄大发此时正坐在自己家的饭桌前,桌边聚集了三五个狐朋狗友,桌上摆了一桌子酒菜,早已酒至半酣。
    从那日开始,黄大发就再没有出现在黄二家的酒桌上,每天都是自己买酒买菜,聚拢了一批酒肉朋友在自己家吃吃喝喝。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这还不算,香烟都从几块一包的劣质烟变成了大中华。

    村民们都觉得奇怪,这黄大发是出了名的懒汉,之前穷得一日三餐都是问题,现在哪来的这么多钱吃喝糟蹋呢?
    每被问及此事,黄大发都笑而不答。村民们屡问不果,也就没了兴趣。只是隐约觉得黄大发好像变了一个人。
    这种日子一过就是两个多月,村上的闲汉们由于大部分都被黄大发聚拢了去,黄二家倒显得不那么热闹了。可第三个月还剩三天时,黄大发,却忽然死了,死得毫无征兆,死在了他最喜欢的酒桌上。
    当天黄大发正和五六个酒肉朋友在喝酒,酒至尾声,个个面红耳赤,说话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唯独黄大发却和往日有点不同,不言不语,双目微眯,一杯酒端在手中,面色慢慢呈现出一丝灰白来。
    同桌几人全都八九分醉了,哪还有人会注意到黄大发。黄大发颤抖着端起酒杯,凑到唇边一饮而尽,脸上浮起一丝满足的笑容,直到身体缓缓歪倒在地,依旧嘴角含笑。
    黄大发一摔倒,容颜立即老去,厚实的身躯也迅速地干瘪了下去。不到两分钟,黄大发就干瘪成了一具干尸,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覆盖在骨骼之上,原先满头的黑发,也变成了斑斑白发。
    同桌几人见黄大发摔倒在地,只道是醉了,原先还哄笑不已,随着黄大发逐渐干瘪枯萎,酒也吓醒了,一个个尖叫着逃出了屋去。
    4 黄一把的发现
    黄大发韵死,迅速传了开来,不到三天,四邻八乡的都知道了,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其中最邪乎的,是说黄大发的寿命被黄二卖给了那个有钱的老者。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黄二再度从“黄二爷”转变成了“不务正业的黄家二小子”,黄二家的酒席,也没人敢去吃喝了。两个哑巴倒是不怕,依旧在黄二家当佣。
    黄二却并不把这个流言当回事,天天搬张藤椅坐在大院子里喝茶晒太阳,和漂亮媳妇儿唠嗑,两口子有说有笑,日子和从前一样。
    要不是村上有个叫黄一把的,这事儿没准就这么过去了。
    这黄一把是村上出了名的无赖。他有一项绝活儿,偷鸡的技术无与伦比,曾有一夜偷了七十多只鸡的辉煌记录。另外,这家伙天生爱占便宜,不论路过谁家的谷堆粮仓,都要伸手抓一把。

    自从黄二归乡之后,黄二把对黄二家的富裕早就眼红了,特别是黄二那个漂亮媳妇儿,人长得俊俏,穿着打扮又时髦,每次黄一把看见她,眼珠子都掉一地。
    所以黄一把没事的时候就去黄二家门前转悠,倒不为了占点儿便宜,只为了看黄二媳妇几眼。
    这天正好是月初第一天,正是黄二家闭门谢客的日子,黄一把在黄二家门前来来回回转了好几趟,也没看到黄二媳妇一眼,心里急得跟猴挠似的,一直到了晚上,连吃晚饭的心情都没有。
    入夜之后,黄一把是辗转难眠,黄二媳妇的音容笑貌不住地在脑海中闪现,干脆一翻身,爬了起来,穿上衣服,出了家门,一路溜到黄二家楼房后面。
    黄一把顺着黄二家楼房后面的大榆树,三下两下攀了上去,顺着窗户向屋里望去。目光一扫,就把黄一把给吓得差点儿跌下树去,双手紧紧抱住一截树枝,浑身颤抖不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只见屋内床上,一并排躺了三个人,从衣着上来看,正是黄二媳妇和那两个哑巴佣人,黄二站在床边,手里提了把斧头,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对着三人的脖子比画着,一边比画,一边还用手指量着尺寸。
    只见黄二用手指量好了尺寸后,手中斧头一举一落,已经剁下了他媳妇的头来,骨碌碌滚落在地。奇怪的是,黄二媳妇的头被一斧子剁掉,却没有流出半滴血来。
    黄二并不停歇,手起斧落,又将两个哑巴佣人的脑袋砍了下来,三颗头颅一起提在手中,转身走进别室中,床上只留下三具无头尸体。
    黄一把再也不敢看下去了,慌忙溜下了大榆树,回家推了自行车就向镇上派出所骑去。
    5 木佣纸妻
    当天夜里,黄二就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却并没有搜到黄二媳妇和两个哑巴佣人的尸体,当警察们叫开大门时,只在房间内发现了两堆木块和几张白纸。但这并不妨碍警察抓了黄二,毕竟有目击证人。
    大半夜的来了两辆警车,警灯闪烁警笛呼啸的,早把村民们惊醒了,黄二家门前围了一大群人,黄一把更是大肆谊染,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这一下以讹传讹,前后没两个小时,全黄家村的人都知道黄二杀了人,还杀了三个!
    可大家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两辆警车又将黄二给送了回来,并且警察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黄二客气得邪乎。村民们大感奇怪,又把黄二家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二到了自家门前,对那两个警察和围观村民一拱手,笑道:“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仗着自己学过点儿木工活儿,闲着无聊做了两个木头人,觉得孤家寡人的日子太清淡,又用白纸扎了个媳妇儿,这一年来没被大家发现,甚是侥幸。但这木头人和纸媳妇用不长久,每个月都得拆开修理一下,不料却吓着了黄一把,折腾了大家伙一宿,实在抱歉得很。

    “可能有些乡亲不大相信我的话,麻烦大家在门前稍候片刻,我进去把零件整合起来,带出来给大家看看,也好证明我的清白。”说完又对众人一拱手,转身进了大门。
    村民们一听,正想一拥而上跟进去看看,送黄二回来的两个警察将门一拦道。“各位乡亲,黄二爷在派出所里就说清楚了,人家这是绝活儿,不想外露,要不是为了清洗杀人罪名,都不会说出来,所以,大家想看热闹的,还请就在门外等候,包括我们两个,都不能进去。”
    村民们一听,只好围在门口,等着看黄二怎么变出木佣纸妻来。
    这一等就是个把小时,正当大家都等到不耐烦的时候,黄二从屋里走了出来,身旁跟着个漂亮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人,四人一起,笑眯眯地来到了大门前。
    那女子苗条俏丽,一双美目流转之间,风情万种,正是黄二媳妇。黄二身后两人,五短身材,呆口呆面,不是那两个哑巴佣人又是谁!

    这下大家全都傻眼了,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黄一把挤在人群中,更是惊得目瞪口呆,那两个警察也是_二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黄二带着三人,站在大门口,等大家都看清楚了,才又一拱手笑道:“大家都看清了吧!我这杀人的罪名可算是洗脱了,由于时间匆忙,这木人、纸人还有几道工序没完成,我今天就不招待大家了,还请大家散了吧!”
    两个警察这才回过神来,对黄二一挑大拇指,连赞了几声,又交代了几句,兴冲冲地回派出所去了。
    两个警察一走,黄二又关了大门,村民们只好散了,黄二顿时成了神仙一般的人物。
    不到三天,黄二用木头和纸张做人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十里八乡,天天都有人来黄二家看稀奇。
    唯独黄一把,却死活不愿意相信所看到的一切坚定地认为黄二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不但逢人就造黄二的谣,还每天晚上都爬到黄二家楼房后面的大榆树上偷看,希望能发现一点儿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半个月后,黄一把忽然疯了,满脸污泥,蓬头垢面,天天在黄二家门口转悠,一看见人,就上前拦住,神神秘秘地说。“千万别进黄二家,他会偷了你的寿命的。”然后就傻笑不停。
    但人们哪里会听一个疯子所说的话,全都一笑置之。
    就在黄一把发疯的那一天,黄二也忽然疯了,就跟在黄一把的身后,黄一把一拦下一个人,说完话后,他就跟着喊道,“快跑!快跑!我来偷你的寿命了。”
    村上人见黄二如此,无不惋惜,认为是黄一把天天造谣,逼疯了黄二。幸好黄一把命短,没过几天,黄一把失足落水溺死了。
    黄一把一死,黄二顿时失去了目标,每天漫无目标地在村上转,逢人就问:“你看见黄一把了吗7他欠我半条命没给呢!”
    村民们一开始还觉得黄二可怜,久而久之,就开始厌烦起来。倒是黄二那纸媳妇和两个木头佣人,天天晚上把黄二接回家去。

    一个月后,黄二那纸媳妇和两个木头佣人也不再动弹了,黄二的家产,也被族人们分了个干净,黄二彻底没人管了,又时值寒冬,没过几天,就被冻死在村头。
    6 害人害己
    黄二死后两个多月,当初带走黄二的那个游方道士又来到黄家村,听说了黄二的事后,摇头叹息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随即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村里有好事之人,推测黄二当初跟这道士学了些秘术,其中就有一种借寿的方法。黄二就凭着这发了笔横财,锦衣还乡。
    黄二之所以天天招待乡亲们,也是为了借乡亲们的阳气,好使纸妻木人能有人的气息。但纸妻木人所用阳气甚少,来黄二家的人又多,所以乡亲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那老者来找黄二,凑巧黄大发贪杯不肯走,那老者就以钱买动了黄大发,将寿命卖给了那老者。所以黄大发才会突发横财,挥霍了一个月后,暴毙身亡。
    凑巧黄一把为了偷看黄二媳妇,发现了黄二纸妻木人的秘密,后来又天天监视黄二,使黄二烦恼不已,干脆使法想借黄一把的寿命。但这借寿秘术却必须双方心甘情愿才能顺利完成,黄一把当然不从,所以才导致了两人同时发疯。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事情传了一段时间后,就逐渐被人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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